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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天飛5國的血汗班表,疲勞航班把華航機師逼上罷工路

以華航機師為主的桃園市機師職業工會(以下簡稱工會)5年前成立, 2015年4月即以88%同意票通過第一次罷工投票,當時訴求為改善外站津貼和服務年限
服務年限未滿前就跳槽,需繳高額違約金。

規定等;華航立即出面協商,也同意工會部分訴求,並表示其他訴求可留待後續團體協約

工會以約定勞動關係及相關事項為目的所簽訂之書面契約。

再來談,成功化解第一次機師的罷工危機。

3年過去,工會和華航前後開了18次團體協約卻都沒有具體進展,讓工會忍無可忍,去年(2018)8月第二度舉行罷工投票,最後以85%投票率、97.7%的高支持率取得合法罷工權,預計當年中秋連假進行罷工。不過,最後華航分會與2016年成立的長榮分會
全名為桃園市機師職業工會長榮分會。2016年梅姬颱風期間,長榮不顧風雨過大,要求組員硬飛,引發長榮機師不滿,遂成立分會。

經資方積極溝通,並強調一年內將針對工會的21項勞資爭議項目繼續協商,讓工會二度壓下罷工決議。

不過,「無止盡的協商」一再循環,令工會成員不滿,2月1日桃園市機師職業工會臨時會員代表大會無異議通過決議,重啟華航分會罷工行動,2月8日凌晨宣布於當日6時開始進行罷工。工會並發布「給旅客與社會大眾的一封公開信」說明,罷工是痛苦且別無選擇的決定,「過去幾年,幾乎每年都有長程航班的機師,在國外外站隔夜時於飯店猝逝,我們真正擔心的是,假如,哪一天,這樣的悲劇不是發生在旅館,而是發生在駕駛艙,我們不敢想像會有多麼不堪設想的後果⋯⋯」。
工會此次提出的5大罷工訴求,包括:
1.改善疲勞航班
2.升訓制度透明化
3.保障本國機師工作權
4.禁止對工會會員打壓;撤換不稱職主管
5.比照長榮保證第13月薪資
航空業外籍機師習慣領「雙週薪」,一年52週領26次,但台灣習慣領月薪,26次雙週薪則演變成13次月薪制度。目前華航第13月月薪為底薪,非全薪。

領全薪。

其中,改善疲勞航班,是工會首要爭取的條件,不僅是鑑於自己的權益,更是訴諸社會大眾的安全保障。
63小時飛到病,提出疲勞報告也無效
究竟,華航機師的例行飛行有多「疲勞」?
一名華航林姓資深機師接受《報導者》專訪時提到,自己去年曾經有過這樣的班表:12天內在台北桃園、澳洲布里斯本、紐西蘭奧克蘭、印尼雅加達、英國倫敦5個國家裡、來回共飛8趟單程,總計飛時共約63小時,中間僅有2個全天
凌晨0點到晚間12點。

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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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航班表讓機師過勞。(AP /Jerome Favre, File/達志影像)

12天「兩長班(單趟飛時超過8小時)、一短班」結束後,雖然月底有連續9天的休假,但林姓機師說,「因為時差和連續出勤,等不到月底的長假休息,就已經累到感冒而無法上後續的班。我也曾向公司提出『疲勞報告
Fatigue Report,機師若覺得哪些航班有疲勞狀況而影響飛安時,可以寫報告給公司參考,做為改善依據。

』,公司雖表示會進行調整,但類似的情形卻一再發生,」他無奈說。

讓機師精疲力竭的還有一種「夜上海」貨機班表。從空服員轉戰華航機師的桃園市機師職業工會常務理事陳蓓蓓解釋,所謂「夜上海」便是,大約晚上9點從台北搭車到桃園機場報到,貨機晚上11點左右從桃園起飛,飛抵上海裝卸貨約3小時後返航;但通常會因為上海調度問題延後,等回到台灣下班常已經是早上7、8點,工時動輒超過10小時,「每次飛完這個班,下班時總是體力耗盡。」
此外,「833班次」曼谷來回航班也是惡名昭彰的疲勞航班。另一名機師透過工會對《報導者》表示,執行833班次勤務,凌晨5點就要到公司,當日來回工時超過連續10小時,這個航班中,空服員可以在飛行中輪休,但機師只有2位,必須保持連續10小時專注力。
該機師說,有一次待命期間,他在晚上11點接到電話指示,要「抓飛
若正規排班組員因生病、遲到等狀況臨時無法出勤時,便由公司指派待命中的組員臨時替補。

」隔日的「833班次」,他跟另一名機師都一樣,再睡不到5小時就要立刻報到上班。「公司規定待命又不能拒絕,否則會受到懲處,反映給公司組員派遣部,只得到『一切合法』的回應。」

外站津貼多2塊美金,住宿早餐卻收回
華航機師平均收入約在新台幣25至40萬元間,被視為高薪行業,但近年工作環境日異惡化,在英挺帥氣形象底下的血汗,往往更不容易被社會看見、或引發民眾共鳴。
華航人員透露,華航近年為了不給外站津貼,便增加外籍空服員、盡量不排給加入工會人的班;外站旅館愈住愈郊區,甚至原本住宿飯店含早餐也取消,飛外站的機師,有時找地方吃飯都成問題。
3年前華航空服員罷工成功後,機師的外站津貼和空服員一樣從每小時3美元提升至5美元,看似福利同步提升,但林姓機師表示,除了飯店早餐被取消外,華航更以交通較為便利為由,將機師下榻的飯店從市區改到機場附近,外出用餐極為不便,「像是雪梨機場的外面,真的一片荒涼,」他自嘲,「托華航的福,我現在對各國的機場便利商店都很熟了。」
除了改善過勞,工會要求的是更嚴謹的酒測程序
華航機師前兩次喊要罷工最終未執行,這次真的出手,資方強硬態度是最大原因。罷工前夕,華航董事長何煖軒接受訪問時便強硬直言,機師罷工就是要錢,「但不能把罷工當作提款機。」工會則多次澄清,飛航安全才是最主要的訴求,他們最重要的訴求就是希望改善疲勞航班,希望長程航班8小時以上能派遣3名機師、12小時以上派遣4名機師。
桃園市機師職業工會研究員陳柏謙強調,從去年8月至今,華航資方跟工會開了5次協調會、1次談話會還有無數次的「非正式溝通」,不但沒有任何進展,資方在過勞議題上態度「寸步不讓」,工會逼不得已,才重啟罷工。
工會表示,現行副駕駛升訓制度相當黑箱,不但排序分數不公開,機隊加分比重過高也造成選訓結果容易隨主管個人喜好而改變;而華航去年開始停招本國籍培訓與CPL機師
自費去國外受訓取得飛行駕照。

,也被工會視為一種想透過增加外籍機師人數稀釋本國機師,藉此打壓本國機師的手段。

至於,華航對於此次與工會協商破裂,一度指出是因機師工會要求華航放寬機師執勤前酒測規定,工會則強烈反駁,指工會要求的是更嚴謹的酒測程序——呼氣酒測儀器應依儀器製造商及國際度量衡組織(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of Legal Metrology) 標準時程定期每30日校正,非如現行方式,由地勤人員使用近一年未校正過的儀器施檢——而非放寬(指容許酒測值不為0),並強調此次罷工訴求跟酒測毫無相關。林姓機師不滿地說,疲勞駕駛跟酒駕一樣嚴重,「華航那麼在意酒駕,為何就不重視疲勞航班?」
兩大航空「誠意」之別
不同於半年前,長榮與華航分會串聯,這次發動機師罷工只有華航,長榮並沒有跟進。長榮機師、桃園市機師職業工會理事長李信燕認為,關鍵在於資方的態度差異。長榮確實也面臨機師人力不足的問題,但長榮有釋出想逐步改善的意願。此外,長榮也已經落實調整FOQA
飛航操作品質保證(flight operations quality assurance),像是飛機的行車記錄器,能記錄每次飛行的詳細數據,航空公司可依據此系統做安全趨勢分析。

規定、開放每次飛行紀錄給機師自行瀏覽等,資方的具體作為讓工會認為確實有誠意解決問題,而沒有走上罷工一途。

此外,若拿國內兩大航空華航跟長榮相比,不在此次訴求裡的年終獎金也大有差距。長榮機師今年(2019)發放4個月底薪的年終獎金,華航則是所有同仁(不分機師、空服員、地勤等)統一先給2.7萬元,再根據考績發放不同比例年終,考績優等約可拿到0.9個月底薪的年終獎金。若以機長約9萬多元的底薪(若加上津貼,每月薪資約快40萬元)來計算,長榮機長年終獎金可比華航機長多約30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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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說明:以上表格中,本表的華航(機師)工會訴求,已更新為第二次協商(11日)的說法。8日開始罷工抗爭時,關於疲勞航班訴求本為執勤時間(FDP,含報到和報離等準備工作時間)8小時3人派遣、12小時4人派遣。

航空業勞動改革,台灣晚韓國10年
就民航局相關法規「航空器飛航作業管理規則(AOR)」來看,這些第一線機師的勞動情況都完全合乎規定,但不違法是否代表就沒有飛航安全疑慮?
針對國內首次航空業機師實質罷工,勞動法專家、中國文化大學法律學系教授邱駿彥指出,《勞基法》所提供的勞動條件保護已經是近乎失能的角色,政府和企業都把《勞基法》當作唯一標準,甚至企業會批評《勞基法》沒有彈性,但《勞基法》本來就是最低標準,企業所謂的彈性應該是建立在優於《勞基法》之上才對。
邱駿彥也指出,若拿同樣亞洲的日本和韓國航空業相比,其勞動條件像是工時、外站津貼、安全維護等都比台灣好太多。日本團體協約經驗有4、50年運作經驗;韓國則是20年前工會開始抗爭,直至10年前勞資關係才開始趨於穩定,「可以說台灣現在跟10多年前的韓國處境一樣,但我們應該不需要花到10年。」不過,他強調,台灣能不能做到穩定的勞資關係,關鍵還是在政府態度夠不夠中立,「台灣政府若一直傾向資方,(改革)就會走慢一點。」
很多人覺得機師領高薪還要罷工是不知足,邱駿彥直指這是錯誤的觀念。機師高薪是相對國內其他職業,但跟其他航空公司相比,華航機師算是低薪。而這次罷工很重要的訴求是改善疲勞航班,若最後罷工成功,不但可能帶給其他工會動能,對航空飛安來說也絕對有具體改善。
邱駿彥表示,機師罷工在國外是很常見的事情,政府和人民都應該要持平看待。勞動部目前為止都沒有針對華航機師罷工有表態,他也呼籲勞動部,只要是合法罷工,勞動部都應該站在勞工權益上,出面教育社會大眾正確的勞動觀念,而不是把所有社會責任都推給機師。

好報新聞來源:報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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