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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環境難民大風吹】集體失憶的汙染歷史,大社被抹除的遷廠承諾

「搬進新家第一個禮拜就後悔,窗戶關了也沒用,毒氣滲進來,臭得要死。到第二天早上,毒氣就不見了,你猜為什麼?都被人體吸收掉了。」
高雄海洋科技大學海洋環境工程系教授沈建全一家原本住在大樓裡,1999年發生921大地震後,「我爸媽說住13樓很危險,叫我們去買透天厝。」2001年,沈建全新居落成、歡喜入厝。
沈建全相中一棟位於楠梓的四層樓透天厝,旁邊就是高速公路,離楠梓火車站不遠,門口還有國光客運,各種交通利多讓人心動,再加上建商原本開價1,600萬,後來降價到1,200萬,沈建全再殺價到800萬,「我覺得自己賺到了,結果是災難的開始。」
買房子是大事情,前前後後看了好幾次,都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妥。沈建全卻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看房子的時候都在白天,「雖然有看到工廠,但是白天都沒什麼味道呀,工廠都在晚上偷排,住進去之後我太太就開始咳嗽、氣喘,每個禮拜都要跑醫院,一年看病就要100多次。」
到了2018年終,我們和沈建全約訪,沈建全臨時又要帶太太去看病,不得不縮短採訪時間。近20年後,沈太太仍然為氣喘所苦。
身處石化產業中游,看不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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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社工業區。(攝影/余志偉)

沈建全的住家在楠梓與大社的交界處,隔著一條高速公路就是大社石化工業區,佔地約100公頃,區內有10多家石化廠,區外還有三芳、台精、台灣聚合等化學大廠。往南2公里就是仁武工業區、台塑仁武廠,大社、仁武合稱仁大工業區。
大社工業區的開發可遠溯到1970年的第五期經濟建設四年計劃,配合中油在高雄煉油廠興建二輕。相較於年產乙烯僅5萬噸的一輕(1968),二輕建好後,乙烯將大幅度提升到年產23萬噸;既然有充足的原料,石化產業中游的大社石化工業區也同時啟動。1975年二輕完工後,以乙烯、丙烯、丁二烯為原料的工廠相繼在大社設立。
二輕的投產帶動大社工業區,1990年9月,時任行政院長郝柏村下令鎮壓已圍廠3年的後勁反五輕行動,五輕順利興建後,乙烯的年產能達到40萬噸,下游的大社廠商隨即準備擴廠。從五輕到仁大工業區之間的石化運料管線,就有25條。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同樣位於北高雄的高雄煉油廠與仁大工業區的關係,可用這句成語形容。高雄煉油廠關廠前,仁大工業區的廠商十分害怕將來會斷料,對外放話說會損失800億的產值,還曾經打算共同出資將高煉廠買下來。2015年底,最後的大限終於來臨,五輕熄燈停產,然而仁大工業區並沒有斷料,上游截斷,中下游卻依然繼續生產。
仁大工業區的原料,還能從哪裡來?
狡兔有三窟,仁大工業區的原料原本也有三種來源。因原料不足而導致停工,對於石化業是非常嚴重的事,停工一日將短少上千萬營收,是利潤至上的石化業必須要排除的。
第一個來源是就近的高雄煉油廠一輕、二輕、五輕。第二個來源是進口原料,從高雄港邊的前鎮儲運所到楠梓、大社、仁武,地下共埋設8條管線。其中3條丙烯管線,正是導致2014年高雄氣爆的元兇,深埋地底的石化管線因嚴重腐蝕而洩漏,引發大爆炸,最後導致32人死亡。管線的末端是位於大社工業區的李長榮化工,進口的丙烯先儲存於前鎮油槽,再沿著一條長達27公里的石化管線,加壓輸送過來。
從前鎮到北高雄的石化管線,輸送的乙烯、丙烯都極易燃,不適合用管線長途輸送。高雄氣爆發生前,中央及地方都沒有任何監督機制,只讓廠商「自主管理」,最終釀成悲劇。
第三個來源是位於高雄南邊的林園石化工業區,其中有中油的新三輕、四輕。新三輕的前身是三輕,設備完全複製高煉廠的二輕,乙烯的年產量都是23萬噸。
1976年三輕完工,從林園往仁大工業區埋設的石化管線也同時完成,貫穿南北長達35公里。2013年8月林園新三輕試俥投產,往北邊仁大工業區輸送的管線共有15條,新三輕年產乙烯80萬噸,比2015年停產的五輕多了一倍(年產40萬噸)。
2014年高雄氣爆後從前鎮往大社的石化管線不再回填,2015年五輕關廠,狡兔三窟的確有其必要。目前仁大工業區主要的原料來源,是管線拉最長,距離最遠的林園石化工業區,地下如血管縱橫交錯的高風險管線,將石化業的命脈繼續暢通下去。
要解開纏繞高雄已久的石化管線,仍需回到源頭的大社工業區。
曾在大社鄉公所任職、並參與1993年大社事件的林見賢說:「2014年高雄發生嚴重氣爆,本是停掉大社石化工業區最好的時機,大社的民意代表都被攏絡,沒一個站出來。民眾看在眼裡,痛在心裡。」
沒有傳承的抗爭,被安靜遺忘
大社工業區的汙染歷史可上溯到七○年代剛建廠沒多久,1978年發生洩漏氰氣事件,造成楠梓地區400多人中毒,1人死亡。1983年,工業區內的大能公司發生氰化物外洩,造成上千民眾受傷,當地醫療資源不足,沒有大型醫院,大批傷者只能湧進外科診所。氰化物有毒藥之王的稱號,也是有機合成中不可缺少的試劑。早期無環評法規可監督,爆炸、毒氣外洩是家常便飯,沒經過處理的工業廢水直接排到河裡,常有野狗喝了溪水就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沈建全轉述鄰居老太太的見聞:30幾年前,一對從美濃來的年輕夫婦,因為貧窮,所以就在流過工業區的河川旁邊搭一個工寮,住在那邊。年輕夫妻在老太太家搭伙,有天早上他們一直沒出現,老太太去查看,才發覺這對夫妻在床上暴斃,「工廠半夜排廢水,以前脹大的死豬在河裡面好幾天都不會腐爛,因為太毒了,連蒼蠅都沒辦法下蛋。」
長期生活如賤民,終於在解嚴後、環保抗爭運動風起雲湧的九○年代初爆發大社事件。
1993年4月5日,大社周界籠罩在一片白茫毒氣中,造成大量居民嗆咳、嘔吐,甚至昏厥。大社鄉長許正雄發動居民圍廠抗爭,縣議員林崑漢帶頭組成「大社鄉反石化毒害自救會」,將進出工業區的三個路口堵住。
圍廠堵路果然有用,大社事件上了新聞,引起全國關注。5月3日,包括當時的經濟部長江丙坤和立委王金平等人都南下,協調會在高雄國賓飯店舉辦,由高雄縣長余陳月瑛主持。大社鄉民提出訴求,希望年代久遠、設備老舊的大社工業區,能在5~10年內遷廠,協調後的結論為:「大社工業區內各廠應配合中油高雄煉油廠遷廠計畫,一併遷移。」
協調結果在1993年5月由經濟部發函,公文上有江丙坤用印,成為白紙黑字的證據。3年前五輕動工,郝柏村承諾動工的交換條件是25年後遷廠。五輕與大社環環相扣,但政黨輪替頻繁,誰也說不準4年後的事,更何況是25年?五輕關廠仍有變數,大社的命運也還在未定之天。
2015年12月31號,誰也沒想到五輕依約關廠,25年來都沒有放棄爭取關廠的後勁人,終於迎來最後的勝利。勝利並不是慢慢坐著傻等,就會從天上掉下來,後勁人面對無數次的危機,包括五輕賴住不走的就地轉型計畫、中油要偷蓋脫硫工場、國光石化想要進駐⋯⋯,都被後勁人一次又一次擋下來。
相對抗爭不斷的後勁,大社顯得安靜多了,25年間彷彿天下無事,老百姓安心度日。2015年底,大社人只能五味雜陳地旁觀後勁人的勝利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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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社青年吳忠穎。(攝影/余志偉)

「我完全不知道大社工業區要跟著五輕一起遷廠這回事,25年可以讓很多事情被遺忘,我問我爸,他說他知道這件事情,但不曉得是哪一年要發生!」38歲的吳忠穎,2018年才與一些大社在地的年輕人組成「大社環境守護聯盟」。吳忠穎這一輩中壯年的大社人,幾乎都沒聽過大社事件,更不知道那份遷廠的政府公文。1993年參加大社事件的祖輩、父輩也有上千人,但都沒有把村里抗爭的歷史代代講述、流傳下來。
大社事件發生時,「大社環境守護聯盟」另一位成員吳同峯已經上大學了,他知道要跟著五輕遷廠的事,但曾擔任鄉民代表的父親一直勸他不要碰,「長輩常說不要去擋別人的利益!之前沒有動作,是因為我們相信政府的法令會延續,25年不只是政府對我們的保證,也是我們對政府的承諾,沒去吵吵鬧鬧,時間到了(工廠)不走就很奇怪。」
上一代選擇不說,下一代只能留白,抗爭力道無從累績,世代記憶的銜接,有其必要性,否則斗轉星移後,歷史會在不知不覺中竄改成另一種樣貌。
血淚換來的承諾,被聯手改寫
2018年,大社工業區躍上新聞版面,談的不是隨著五輕一起「遷廠」,而是降編為乙種工業區。媒體如此報導:「大社工業區年底將降編乙種工業區,以兌現25年前經濟部承諾。」
25年前的經濟部承諾是遷廠,而非降編。「降編」是何時冒出來的?在1998年台灣省都市計畫委員會「變更大社都市計畫」的第三次通盤檢討
《都市計畫法》規定,都市計畫發布後,每5年要做一次通盤檢討,以回應都市發展的新需求。

,同時提到遷廠與降編為乙種工業區:

特種工業區內之廠商應於民國107年以前完成遷廠並由縣政府依法定程序變更為乙種工業區。
在民國107年以前除興建汽電共生、汰舊換新或為改善環境而增加之建設外,非經環保機關審核同意不得再行新建或擴建。
五輕關廠是民國104年,通盤檢討中的民國107年這個期限是怎麼來的?只因會議中,仁大工業區管理中心人員黃滿清說:「中油高雄煉油廠將於民國107年以前遷移。」這明明不是事實,在場也無人察覺,卻被記錄下來成了結論。
除了年限往後延3年,在遷廠的主題之外又節外生枝,「並由縣政府依法定程序變更為乙種工業區」,本是遷廠和降編並行,然而到了2018年的大限,沒有人再提遷廠了,只談降編,甚至連降編一事都有變數。大社石化工業區原本為重度污染的特種工業區,石化業者為了要繼續生產,在2018年8月高雄市「變更大社都市計畫」的專案小組會議中,由大社工業區廠商、議員,以及經濟部共同提案,要求將特種降為甲種即可,如果降為無煙囪的乙種工業區,就不容許石化廠繼續存在。
25年,一場遊戲一場空?
在專案小組會議前,照例要先在大社召開說明會,讓居民知情。高雄市都委會在2018年6月、7月分別召開兩次座談,然而大社區公所及里長都沒有將此消息告知當地民眾。林見賢從友人處得知消息,「朋友拿公文給我看,說今年是最後的機會了。」區長里長都隱匿不報,消息出不去,怎麼辦?林見賢只能土法煉鋼,雇了一台宣傳車,在6月第一次座談會的前一天穿街走巷廣播,才引起年輕人注意,在8月成立「大社環境守護聯盟」。
林見賢當年為了參與大社事件,特地從茂林請調回大社鄉公所,曾經擔任環保課長。參加運動令他付出了不少代價:黑函攻擊、考績被打乙等、人身脅迫等,「當年我一個人單打獨鬥,傷痕累累,本來我完全不想管了,看到年輕人站出來,不忍心不幫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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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代大社反石化運動者林見賢。(攝影/余志偉)

在大社市區開照相館的李名,也曾參與1993年的大社事件,「最近我本來打算帶頭去抗議江丙坤,但他過世了。當年我當面嗆他:『世界上沒有一個民主國家把劇毒的工廠蓋在住宅區旁邊,25年之後我50歲,我還沒死,我等得到(遷廠)!』這25年來大社的民代都沒負起責任,應該每一年都要發聲,有人在時候快到才說:『怎麼來得及?』我說有25年讓你準備,怎麼來不及?」
25年看似漫長,但對於因循怠惰的人,25年彷彿一眨眼就過,大限逼到眼前,令人措手不及。
如今回憶起那場曾令自己熱血澎湃的大社事件,林見賢說:「後來覺得就像一場戲,背後都是政治人物的利益角力。」
環境抗爭如果很快走上談判桌,就免不了開始談回饋金。在1993年的協調會中,鄉長許正雄提出回饋金的要求:各廠商按年營業額提撥千分之1.5回饋給鄉民。經過協調的結果是年營業額的千分之0.75,雖然比原來提出的1.5少了一半,不過一年仍然有2千多萬的回饋金固定撥到鄉公所,目前一年大約回饋5~6千萬。
回饋金灑下,如千絲萬縷的透明蛛網沾粘鄉里,漸漸和工業區利益共生。當初成立自救會的民代,到了1993年底,紛紛選舉去了,也都順利選上。林見賢說:「選上他們就不管了,不只不管,還讓那些廠商一直擴廠。」
走不了的高社經環境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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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搬來大社的高雄海洋科技大學教授沈建全。(攝影/余志偉)

利益之下,隨人顧性命,公共事務在其中沒有著根的土壤。9年前升等教授的沈建全,已無後顧之憂,本想全心全意來對付工業區的汙染問題。沈建全自印傳單,挨家挨戶投遞,組織早晚輪班的空汙巡守隊,只要聞到臭味,就循著軌跡去按工廠門鈴。曾接受後勁居民委託檢測的沈建全,是不被收買的良心教授,有科學背景,也有熱情,他的投入可幫大社增加很多戰力,然而空汙巡守隊卻不到3個月就結束。
沈建全說:「巡守隊成員,沒多久就疑似被收買,都說沒聞到味道。也有成員後來出來選里長,我發覺他是想利用我,不是為環保。還有人是為了吃便當才來,因為晚上來可以領80塊的便當錢。我後來放棄走群眾路線,一點用都沒有!」
「我住五常里,離工業區最近的地方只有一牆之隔,汙染最嚴重,每一戶每年可以分到兩捲垃圾袋、一串衛生紙、一瓶洗碗精,大概就這樣,它就可以汙染你一整年,這很悲哀耶!但有些人還很喜歡,你把他這唯一的樂趣剝奪掉,他還捨不得讓工業區搬走,這是一個更殘酷的現實。」
沈建全是大學教授,是白領中產階級,是受人景仰的高知識分子——以上是月球的亮面。
在月球暗面,他是縣市合併前三不管地帶的環境難民。聞到臭味,打到高雄縣環保局,說你是高雄市民,無法受理,打到高雄市環保局,說大社工業區屬於高雄縣,不歸我們管,他像顆多餘的皮球被踢來踢去。
他是憤怒又無助的空汙難民,有次凌晨一點又臭到睡不著,他打到高雄縣環保局,一直逼問終於要到局長手機,「我快兩點打過去,我說我是大社空汙的受害者,他說你知道現在是幾點嗎?我說我知道呀,但我快要窒息了,我沒有辦法呼吸,這是你的責任呀!」
他是心疼妻子受苦的丈夫,有次被高雄市環保局找去工廠開會,連同另兩位學者,討論如何改善三芳化工的製程。「我憤怒起來,手一揮把所有精緻的陶瓷咖啡杯掃到地上,摔成粉粹,然後掉頭就走。如果三芳要我賠,他敢來要,我就賠給他,但他傷害我太太的也要賠呀,我看賠個一萬倍都賠不起!」
受害居民的憤怒沒用,但受害居民加上學者,雙重身分的憤怒有用。製造合成皮,客戶包括Nike、Adidas,產值佔全球一半的三芳,終於裝上汙染防制設備。「那次之後我就很少聞到味道,你不憤怒金剛,那些惡劣的廠商根本不知道他們傷害到人。改善製程他們完全可以做得到,但之前幾十年就是他媽的不做,這不是欺負人嗎?廠商為了省錢,一塊錢可以解決的事情放到環境裡,100塊都補救不回來。」
為什麼不搬離?當初搬進透天厝,以為來到夢想家園,除了房貸,也花了不少錢裝潢,沈建全至今仍揹著還沒繳完的貸款。
把房子賣掉去買別處呢?殘酷的是,五輕關廠讓後勁的房價直漲,沈建全所居住的楠梓區五常里,緊鄰大社工業區,房價直落。走不了的環境難民,如今已非刻板印象中的工農藍領階級,而是包括像沈建全這樣的中產白領階級。
沈建全說:「要把工業區趕走,除了健康,還有財產的損失。有些人對健康沒那麼在乎,我就用後勁房價飆漲的例子去說服大社民眾,我說你拿那些衛生紙垃圾袋做什麼?那些東西成不了財富。反觀後勁蓋新大樓,一坪喊價到3、40萬,大社人才有點被說服。」
要把國營企業的工廠趕走,還相對容易,因為不必牽涉到私人產權問題。政府的遷廠政策遇到私營企業的仁大工業區,節節敗退,從遷廠到降編乙種,從降編乙種到維持現狀——2018年7月,當時的高雄副市長史哲受訪時說:「工業區11家石化廠商仍可繼續生產,不過環境標準會加嚴,也不能擴廠。」
而今即使順利通過為乙種,也只是名詞上的更換罷了。舊的不走,新的乙種無煙囪輕工業也進不來。在縣市合併前的2010年,與石化業一向友好的前高雄縣長楊秋興11月敗選後,在12月卸任前的看守期間,一口氣核准多張建築證照,給大社工業區內4家廠商(中纖、李長榮化工、國喬、磬亞)的擴廠案。沈建全說:「大社工業區的空地比(工業區內需預留綠地、消防通道等空地)原本就不足,現在是連一片指甲的空隙都沒有了。」
不能再弱弱相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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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代大社反石化運動者李名(右)。(攝影/余志偉)

2014年高雄氣爆後,當時的政府曾有一種構想:在大林蒲旁填海造陸3,000公頃成石化園區,便可以將大社石化工業區搬遷過去,如此一來魚與熊掌兼得,一來不必再讓石化管線通過市區輸送,二來可順便解決大社石化工業區本身的遷廠/降編爭議。
一個大社人說:「台灣不可能完全沒有石化廠,遷過去至少是新的廠,汙染較少,如果繼續留在這裡就老舊汙染、無法更新。」另一個大林蒲人說:「我們這裡已經三面被工業區包圍了,還要填海造陸蓋石化專區,遷村又沒這麼容易,是要讓我們早點死嗎?」
以弱弱相殘的角度來看,大社的抗爭成功,很可能就會導致大林蒲的失敗,反之亦然。
2018年8月才成立的「大社環境守護聯盟」,由大社的年輕人組成,是個歷練猶嫌稚嫩的環保團體。前輩李名這麼看這個新長出來的抗爭團體:「年輕人誤會我們這幾個前輩不參加,並非這樣,我們當初比他們現在積極多了,後來看多看透,變得消極,但並不表示灰心,在年輕人身上,還是可以看到我們當年的影子。」
2018年11月11號,高雄反空汙大遊行,大社環境守護聯盟拉著用回收材料自製的「我愛大社不要石化廠」布條走上街頭,走入高雄各方自救會的隊伍裡,人群中有來自大林蒲的抗爭夥伴,幾股細小的支流在此匯成滔滔大河。高雄石化汙染大風吹的選擇題,應該改成是非題,不是誰活該被犧牲,而是共同抗爭,一起獲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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