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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士/書店死亡成就一種珍貴鄉愁

人在香港,身為詩生活唯一的股東,我並不經常到詩生活,但每次從香港飛到台北,繞過那些老情懷巷弄與文青式商店,再見這間藍色的小書店,我都會發現店內布置又有更多細膩動人的轉變。桌椅擺放位置的轉換,書架數目的增加,本來空空白白的牆上擺著台灣詩人夏宇的簽名海報,整個空間氣氛變得更溫暖、更實用和舒適。
成立不到2年時間,詩生活好像仍是個新生命般成長。然而,生命誕生不一定美好,談生命就得談生死,而死亡對於經營書店的人而言是最不容易想像的事。
書店之美,部分在於求生之焰
相信喜歡讀書的人都心中有數,「死亡」離書店(尤其是獨立書店)從來不遙遠——不論在香港還是台灣,書店的死亡幾乎成為日常,就算有多惋惜也得習慣、接受。就算我們有多不願意,在詩生活開業經營半年後,我們已經思考過書店死亡的事情。
這次來到台北,我走訪了數家非常有特色的獨立書店,也和其中經營獨立書店的店長聊天,彼此之間的話題竟多數不是分享經營的喜悅,而是交流苦苦掙扎的辛酸經驗。
喜悅是真實的,掙扎也同樣真實。有時候,書店的獨特性格會如此吸引,並不在於其美好,而是它在艱難中奮鬥的模樣甚為美麗動人。其實我在香港也聽過類似的說話,但是除了讚頌與珍惜仍在撐著的獨立書店外,我們也不能忘記過去努力過的書店留下的東西,例如形象、理念、想法等等。我相信每一間曾經存在過的獨立書店都曾經付出莫大心思力求進步、轉變、成長,即使最後只能成為逝去的美好。
對此,詩生活很努力地為喜歡詩的讀者製造美好的生活感覺,但其實這些美好並不代表這間書店的全部理念。美好的背後,還有種種難以言明的大環境艱難與財務壓力,店長的寂寞與挫敗感,而每個開書店的人,都是在這些複雜的情緒中經歷失望、沮喪、害怕,然後再燃點希望、信心、勇氣去奮鬥。這些都是獨立書店的故事,也是它收藏得最隱密的故事。
詩生活是讓各式各樣讀者真誠交流想法的場所,我相信其他獨立書店亦然。但是關於書店的完整故事,在現時的情況好像總是無法好好呈現,我們不懂如何形容經營書店的壓力與寂寞、不懂告訴別人書店為了生存需要放棄很多堅持與想像、甚至不敢承認想放棄書店的心情經常到訪。書店的故事最後被孤獨地收藏得好好,開書店的人只能偷偷地撐著,撐到身心疲累,最後也就漸漸失去被表述的語言。
讓書店的故事不再孤獨
然而,我時常想,如果書店與讀者能夠進行更深刻交流,買書的人不止買書,更會花時間聆聽書店的故事,甚至是聆聽共享書店空間的其他人的故事,這種人與人之間的連結不是更有趣嗎?也許,我們是時候要學習如何重寫書店的故事,至於怎樣寫?我相信未知死焉知生,所以去年(2018)5月詩生活才會執行「十年回憶倒數計劃」,以經營的掙扎側寫經營的喜悅,提早向讀者宣布十年後的「死亡」結局,藉此告訴大家要把握有限時間,一起重寫書店「活著」的過程。
蘇軾《江城子》云:「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每間書店都有其命運,也有他自己的性格與故事,詩生活不過是反其道而行,自訂「十年限定」的生命周期,期望喜歡詩的陌生人走進詩生活,訴說生活的喜悅與痛苦,在書店走向終點前發掘更多有情感的生活態度。
記得在詩生活的書櫃看見這樣一句詩:
「每一個逝去的我/在特寫或不特寫的鏡頭裡/製造著我的鄉愁」
──零雨詩集,《膚色的時光》
我想,最好的書店故事,也許是彼此遙望著終點,途中互相分享與依靠。隨著年月過去,掙扎與痛苦終將完結,只剩互相分享與依靠的喜悅留下來。詩生活終究是會死亡的,但我同樣相信,它消失之後將會成為一些讀者心裡面最珍惜、珍貴的鄉愁。
詩人零雨作品《膚色的時光》。(攝影/陸穎魚)

好報新聞來源:報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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