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陸穎魚/生活無可避免是政治詩

香港「民間人權連線」(民陣)於6月9日發起「反送中大遊行」,要求特區政府撤回《逃犯條例》修訂草案。遊行自當日下午2時半在銅鑼灣維園草坪出發,及後白衣人潮不斷湧現,最後民陣公布參加遊行人士多達103萬人,香港警方公布數字則為24萬人。
如果生活是詩,那麼詩勢必包含政治。回看過去,西方世界有波蘭詩人辛波絲卡( Wislawa Szymborska)寫過〈火車站〉、〈發現〉、〈越車〉、〈恐怖份子,他在看〉等政治詩;智利詩人聶魯達(Pablo Neruda)更是一位政治運動家,做過外交官,也曾在1945年加入智利共產黨擔任議員,而他的人生只有兩個重要主題,就是政治和愛情。就算在當下,聞名世界詩壇的敘利亞詩人阿多尼斯(Adunis) 、日本國民詩人谷川俊太郎、曾經流亡海外20多年的中國詩人北島,這些活著的詩人無不用詩句來表達政治立場。
反送中遊行,是首行動政治詩
詩,並不只是印刷品,並不只是文學讀物。詩可以做的事情,更不止是拯救孤獨的靈魂,詩是可以改變世界的。
身為香港人,即使我已經移民台北,但我常常跟一些渴望移民的朋友說:「如果你深愛香港,這個事實就是無論你住到天涯海角,你都會被香港的人事物都牽動情緒。」我是如此深信的,你在香港沒有解決的憂鬱,那種憂鬱便是如影隨形的東西。當你為一個深愛的人去寫詩,那過程其實不是放下,而是重新拾起。拾起的表面是記得,內裡是不想忘記。詩隱約地告訴你,那人於你心裡無比珍貴,即是那人是你痛苦的深淵;同樣地,當你對一個地方有了感情,那個地方也可以成為你的醉生夢死。
記得我最初開始寫詩,是因為心中有話想說,慢慢發現那些話,是不得不說、是必須要說、是痛苦也要說、是接近死亡也要說。這次香港人勇敢挺身而起參加遊行,其實就是在寫一首必須說出口的行動政治詩,當中充滿了愛與激情,充滿了憂鬱氣味與實體影像,這些真實情感都增強了詩的力量,而且這首詩作將會被寫入歷史,被後世持續地讀下去。原來詩除了閱讀,也可以聆聽,也可以行動,因為詩最大的迷人之處就是無所不在,其介入形式無所不包。
面對政治,我不得不說,香港詩人以詩介入政治的作品並不稀少。詩人熒惑在雨傘運動期間便寫下一系列作品紀錄實況,及後出版《香港夜雪》;中生代詩人代表則有鍾國強和廖偉棠分別推出《開在馬路上的雨傘》及《傘托邦》;另外聲韻詩刊更加策劃及出版雨傘運動詩集合集《黃詩帶》,收錄多位詩人的作品,雖然印刷量不多,但這種默默耕耘更是令人可敬。當然,據我所知,還有不少香港詩人默默地為政治寫詩,這些詩可能只是在網上發表,沒有輯印成書,但詩的力量神祕而龐大,自會找到地方生長、延伸、開拓。
Fill 1

詩人鍾國強的詩集《開在馬路上的雨傘》。(攝影/陸穎魚)

致我們深愛的香港
重新回憶2014年的雨傘運動,香港人展現出無比強大的勇氣和堅毅,即使結局不如人意,不過香港人始終未有忘記那句「We will be back」,而6月9日的反送中大遊行便可以見到香港人重新回來了。為了準備6月12日的全港罷工罷課,不少香港人早就在6月11日入夜後集會,而香港警察亦開始在金鐘、灣仔等地鐵站盤查市民,面對警方的嚴陣以待,香港人依然保持和平表達意見,更有集會人士不停以現場唱聖詩來化解清場,這都是詩意啊,又令我想起廖偉棠的詩〈香港夜曲〉,讀起來傷感又迷人,致我們深愛的小香港,我們願意為你守護更多的晚安。
晚安,香港,小香港
隨便那機場是新是舊
隨便它人來人往
夜色如饕餮獸,會否
在你唇邊呼吸前止步
晚安,香港,小香港

睡吧,香港,小香港
萬戶燈火不過蚤滿裘
撒在輪迴路上
我們自己就是星光酒
青馬如露水帶走了橋
睡吧,香港,小香港

夢嗎?香港,小香港
把夢打包送進一二三
四五六七八號
貨櫃碼頭。工人罷工
大海拒絕這場伶仃夢
夢嗎?香港,小香港

漂走,香港,小香港
在維多利亞港的腰際
遭逢那如盲人
摸象般夜行的老渡輪
告別哀悼乳房的皇后
漂走,香港,小香港

再會,香港,小香港
在半山他們早已掘好
你鑲鑽綴金的
小墳墓。你從此安眠
還是要醒來一起戰鬥?
晚安,香港,小香港

2014.6.29
——廖偉棠〈香港夜曲〉

Fill 1

詩人廖偉棠的詩集《傘托邦》。(攝影/陸穎魚)

是時候要醒來繼續奮戰了,在這小小的香港地,我們已經沒有任何理由繼續做裝睡的人。即使在這場正義的抗爭裡,已經有無辜的人受傷,他們被警棍、催淚彈、橡膠子彈、布袋彈這些武器傷害了真誠的軀體,但是我們還是會繼續相信這個世界會變好的!因為我們相信生命裡的大小動盪都有其意義,如同我們相信每一首詩都是充滿著美麗與痛苦,如同中國詩人海子的詩〈明天醒來我會在哪一隻鞋子裡〉:
「我想我已經夠小心翼翼的/我的腳趾正好十個/我的手指正好十個/我生下來時哭幾聲/我死去時別人又哭/我不聲不響的/帶來自己這個包袱/儘管我不喜愛自己/但我還是悄悄打開」。
是的,生活與生命的包袱都已經悄悄被打開了,那我們可以這樣想像,打開就是自由,自由去做你認為正確的事吧。

好報新聞來源:報導者

想要收到更多新聞、工作、兼職資訊,歡迎訂閱工作好報!!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異常的正常家庭——向成人暴力說NO,孩童暴力卻OK?

【精選書摘】 本文為《異常的正常家庭:家暴、虐兒、單親、棄養、低生育率⋯⋯一切問題的根源均來自「家庭」?!》部分章節書摘,經時報文化授權刊登,文章標題、內文部分小標經《報導者》編輯所改編。 本書重新剖析一般人眼中,由父母與子女組成的所謂「正常」家庭,以及亞洲社會最重視的傳統家庭觀,看見家庭內隱形的權力如何壓迫、影響孩子的權益與成長,提醒我們──單由一方所建立的關係,實際上是一種暴力。 作者金熹暻曾任《東亞日報》社會、文化線記者長達18年,看見許多社會的歧視或漠視導致兒童權益受損,甚至發生悲劇。因此加入國際兒童救護組織,致力於改善制度與認知的「權利宣導(advocacy)」。之後進入政府部門,現為女性家族部副部長。她以多年在兒童人權組織 工作 的經驗,寫下所謂「正常」家庭型態以外的家庭,在社會上遭受的歧視;以及當家庭內的暗影蔓延到職場、學校、社會時可能產生的悲劇。 究竟是誰定義了「正常」與「異常」?父母與家庭、社會與 國家 又該做出什麼改變?本書試圖提出消弭偏見、扭轉觀念的解決之道。 就像大家將兒童虐待與體罰分開看一樣,大家也經常將孩童暴力與成人暴力區分開來。根據2016年,韓國京畿道家庭女性研究院以1,500位當地民眾為對象所進行的「暴力允許態度」調查,有98%的成人認為「毆打並威脅對方的行為即為暴力」,可是在親子關係中就不同了。同意「為糾正子女的習慣,父母可以毆打、威脅子女」的比例為48.7%;同意「為教導子女禮儀,可以威脅孩子說要打他」的比例為35.3%;同意「指導孩子學習時,可以威脅孩子說要打他」的比例則為23.3%。 由此可見,父母可視情況對子女施暴的思考方式依然根深蒂固。這是因為父母將子女視為所有物,因此只要父母認為有必要,就可以對他們行使暴力。即便體罰儼然是一種對於人格主體的毆打與暴行,卻仍然存在於成人、父母的觀點之中。任何人都不會以愛為由,或為了糾正他人而出手,只有孩子,成了唯一能以管教之名毆打的群體。 體罰讓人反省還是恐懼? 支持體罰者主張:「就算是必須毆打不成熟的孩子,也要教導他們。」長期以來的論調一直如此,若是為了糾正比自己弱勢、低等之人,暴力就可以正當化。然而,有無數研究指責,體罰非但毫無教育效果,反倒會使暴力內化(internalization),造成人格扭曲,也只會引起孩子的恐懼,不會促使...

真的假的?你阿祖比你還會搞罷工?

你以為台灣罷工潮是近幾年的產物嗎? 事實上,日治時期,光是有文獻記載的台灣罷工事件就超過百起。最早的罷工是1898年艋舺碼頭封箱工人罷工,但當時並未有工會組織。1903年,建築木工不滿工薪被砍,找上土木承包業者進行「團體協商」,成功爭取到每日工資由50錢提高到1圓以上,該協約並受到台北廳當局認可。這群建築木工後來隨即成立「台北大工組合」,成為台灣第一個現代工會。他們1908年再度發起罷工,要求調薪,聚集了270多名工人在圓山公園示威。 1920年代,台灣全島更是瀰漫著一股勞權崛起的意識和風潮。1927年,因資方不當裁員,有上千會員的高雄機械工會發動「全島總罷工」,串連台灣鐵工所、日華紡織、嘉義營木所等工人一起罷工,最後演變成全台首次、也是唯一一次超過40家工廠的聯合大罷工。 勞工團結有奇招 當時風氣,工會成員為了在罷工時期維持生計,會跑去賣愛心用品、甚至下海捕魚!1927年,高雄鐵工所罷工,工會組織「罷工行商團」,去火車站賣齒粉,一包賣5元銀票,相當於5天工資,吸引不少民眾購買力挺。隔年,高雄淺野水泥會社工人罷工時,工會更組織捕魚苗團,帶領罷工工人下海捕魚維持生計。 勞方為了團結,更有驚人絕招:「你不罷工就吃垮你」!淺野水泥工人罷工時,參與的700多人中,後來有50、60人最後選擇復職,但工會罷工前就約定好,沒罷工的人要負責照顧罷工者的生活,於是上百人輪番進到復職員工家中吃飯。復職員工算了一下, 工作 的薪資不及請同事吃飯的開銷,重新投入罷工。 罷工潮的沒落 1930年代後期,全島性工運組織「台灣工友總聯盟」開始變賣工會財產,轉給日本殖民政府作「國防獻金」;國民政府來台後又實施戒嚴,工會組織和罷工風潮因而被壓抑,直到解嚴後才又興起。 諮詢專家/蔣闊宇(社運工作者、作家) 好報新聞來源: 報導者 想要收到更多新聞、工作、兼職資訊,歡迎訂閱工作好報!!

從年出口6萬張穿山甲皮,到保育模範生——台灣穿山甲保育之路

「你看這裡有個洞,那邊也有,啊這裡也有一個。」台東縣延平鄉鸞山派出所前所長袁宗城將車子停在部落主要幹道上,眼睛利索地往路旁土坡「尋寶」,不到5分鐘就發現3、4個洞穴,他小心翼翼撥開門口上的雜草,確認裡面的訪客「退房了嗎」。這些都是穿山甲挖的洞穴,是牠們捕食螞蟻的地方。 穿山甲是全球瀕臨絕種的保育類動物,但是在鸞山,幾乎所有居民都看過牠的蹤影。「我們叫它『鸞山的寶貝』,」袁宗城一談起穿山甲,臉上不自覺露出驕傲的笑容,因為鸞山是全球穿山甲保育模範生,連日本NHK電視台都曾慕名來台採訪。 然而,這個讓鸞山驕傲的寶貝,並不是從一開始就這麼受到部落和台灣人的重視。事實上,僅僅在50年前,台灣曾是穿山甲的地獄,每年有6萬隻穿山甲遭獵捕,一度面臨絕跡威脅。 Fill 1 長期研究穿山甲的屏東科技大學生物資源所博士生孫敬閔,到穿山甲棲息地探查。(攝影/蔡耀徵) 台灣曾是世界級穿山甲皮革輸出國 全世界共有8個穿山甲物種,分布在台灣的名為「中華穿山甲」(Manis pentadactyla),牠是全世界唯一一種有鱗片覆蓋的哺乳類動物,成體的頭到軀幹長約50公分,尾長約35公分,和一隻貓的體型差不多。長得小頭銳面,活像隻放大版、有鱗片的老鼠。 奇特的外型,加上夜行、穴居的特性,讓穿山甲始終罩著一層神祕面紗,但也開啟了牠悲慘的命運。華人認為穿山甲肉有活瘀通血脈功能、鱗片可協助通乳,人類的慾望使得穿山甲超越犀牛、大象,成為全球走私數量最多的哺乳類動物。 不過在1950年代左右,穿山甲最為人所知的商業用途並非鱗片和肉,而是身上美麗的外皮,台灣就是當時世界知名的穿山甲皮革輸出國。 前農委會林業試驗所副所長趙榮台在1989年出版的文章 《台灣穿山甲(Manis pentadactyla pentadactyla)之繁殖保存研究I:一般生物學與現況分析》 裡,詳細描述了早期台灣穿山甲貿易盛況: 「那時穿山甲皮的加工與外銷是合法的,初以日本為主,後來擴大到美國、澳洲,有些業者還曾受到經濟部獎狀鼓勵。」 當時台灣正逢戰後經濟起飛時期,政府大力推動勞力密集、進口替代的輕工業,皮革就是其中之一。穿山甲被視為皮質堅韌、紋理優美的皮革,比鱷魚皮還高級。 大獵捕時代,一年6萬隻穿山甲喪命 Fill 1 目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