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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她們的彩虹鞋帶——同志與跨性運動員的性平運動

【精選書摘】

本文為《左.外.野︰賽後看門道,運動社會學家大聲講》中「睜開雙眼才能看見多元——當運動場上不再非男即女」章節書摘,經聯經出版授權刊登。該書集結作者在《鳴人堂》發表的專欄,本文標題、內文小標則經《報導者》編輯所改編。

作者陳子軒為威斯康辛大學新聞與大眾傳播博士,現任國立體育大學體育研究所教授、也是美國職棒MLB球評,為台灣少有結合運動社會學、流行文化與媒體觀察的學者,評述觸及國族、性別、文化、媒體、教育、體育政策等面向,而「左.外.野」這三字,即是作者對於「運動社會學」的想像與期許:承繼「左」派的批判傳統,關注運動場「外」的議題,以及永遠立足在「野」黨的位置來思考。

對於運動員養成、運動場域的權力結構,甚至國族與性別,都充斥權威、服從、由上而下的權力作用,陳子軒認為,運動社會學從社會學衍生而來的典範,就是要檢視、進而批判這一切的理所當然,運動社會學無疑就是個「反派」。

運動場向來是最為二分的場域,非男即女、非勝即敗、非強即弱;運動場同時也是最擁抱陽剛特質的場域之一。在1970年代晚期,西方的運動社會學者認為「運動是女性主義的繼子」,不受女性主義者關注,運動研究者(通常是一群熱愛運動的生理男人)也不關切性別議題;直到1990年代,運動仍被視為「男性權力/霸權伸張與合法化的終極沃土」。普遍認為,現代運動乃依據西方中上階層的男性信仰與價值所建立,是一種「證明男子氣概」的文化實踐,運動對「男孩」而言,是變成「男人」的起點,運動讓男孩了解自身在正統性別文化中的位置。
然而,值得我們注意的是,運動和男性氣概的連結並非「天生自然」,而是在特殊的歷史中被建構出來的社會事實。在運動場域中,我們接納了一種「男性秩序的歷史結構」,而這個過程是透過對於「生物學的社會化和社會的生物學化」所構成的。因此,當奧運十項鐵人金牌從男變女、里約奧運女子800公尺金牌是個「不男不女」的運動員、最硬漢的橄欖球運動員是男同志,運動場域裡的「天生自然」理應面對挑戰與反思。
You Can Play!體育圈的性平運動
1976年蒙特婁奧運十項鐵人得主布魯斯.詹納(Bruce Jenner),在經過賀爾蒙的療程與整形手術之後,如今以女性化的凱特琳.詹納(Caitlyn Jenner)身分見聞於世,她與名律師前妻克莉絲.卡戴珊(Kris Kardashian)
Kardashian為克莉絲前夫Robert Kardashian的姓氏,但其官方社群網站皆以"Kris Jenner"為名。

的一段婚姻,以及爭議性的實境節目《與卡戴珊一家同行》(Keeping Up with the Kardashians)推波助瀾,使得她成為世界見光度最高的變性者。從充滿陽剛之氣的十項鐵人,到以女性之姿登上《浮華世界》(Vanity Fair)雜誌的封面,這樣的轉變無疑帶來莫大的衝擊,但她表示,過去幾十年她都覺得自己困在錯誤的身體裡。轉性之後,詹納表示她喜歡的還是女人,也因此希望人們可以將性傾向與性別認同當成兩件事來看。

里約奧運女子800公尺金牌得主是來自南非的瑟夢雅(Caster Semenya),她的雌雄莫辨一直是爭議焦點,國際田徑協會與奧運委員會對於她以及其他跨性別運動員做出過不同的判例。原本跨性別參賽,必須要進行變性手術,再加上2年以上的賀爾蒙治療,若由男變女,必須要將體內睪固酮含量降低至某一標準之下方能在女子組出賽,但有趣的是,由女變男則沒有任何生理數據的限制。也就是說,你在運動場上的性別,就是以睪固酮的數據來認定,就算你天生女人,但只要此一指數超標,很抱歉,對國際田協來說,你就是個男人。
2014年大英國協運動會,印度女子選手強德(Dutee Chand)就因為在沒有任何外來因素下,卻測得睪固酮過高而遭禁賽。在她向國際運動仲裁法庭申訴成功後,以睪固酮認定性別的規定停止實施2年,國際田協也必須在這段期間蒐集更多睪固酮與運動表現的相關資料,才能向法庭申請恢復舊制。如此一來,目前這些選手不再需要刻意服藥壓制自身的睪固酮濃度,也就是可以「用上帝賜給她們的身體」來參與運動競技。
由於運動場的陽剛屬性,深怕背負著「娘炮」之名以及各式各樣恐同辭令的羞辱,使得出櫃的男性運動選手甚少,但女同志卻是處於一種「似乎為數不少卻隱形」的失語狀態。當陽剛如橄欖球都出現男同志,大概會讓許多人的恐同神經更加緊繃。
湯瑪斯(Gareth Thomas)這位曾經為威爾斯國家隊出賽100場的著名選手,就在2009年成為橄欖球界出櫃的先鋒。即便如此,現役男性職業運動員出櫃者依舊甚少,直到2013年,NBA的柯林斯(Jason Collins)方才成為北美四大職業運動第一位出櫃的現役球員;2014年,山姆(Michael Sam)成為職業美式足球第一位出櫃的選手,在選秀會上還公開親吻男友;美國職棒體系,僅有釀酒人隊小聯盟選手丹森(David Denson)在2015年出櫃。至於冰球,NHL層級還未有公開出櫃的選手,而前多倫多楓葉隊總經理柏克(Brian Burke)之子布蘭登(Brendan Burke)在就讀邁阿密大學、同時也是冰球校隊時就公開出櫃,但他不幸在2010年車禍身亡,其家人承繼他力倡LGBT運動的遺志,促成運動性別平權運動「You Can Play」的誕生,也就表示在運動的世界裡「只要你行,你就可以加入」(If you can play, you can play)。
「隔離但平等」的偽善
在同志運動的歷程中,其中一個階段必須讓異性戀者知道:LGBT是如此活生生地在我們生活周遭,不是只有在同志遊行中大方展現自己身體和大方談性的形象而已,他們就和你我一樣,就是各行各業每天可見的人,他們也可能就是你在運動場上所崇拜的偶像。根據報導,2012年倫敦奧運有22位公開出櫃的LGBT運動員,里約奧運則增加到56位,在曲棍球賽場上還出現了奧運史上第一對女同志伴侶同為英國效力(海倫與凱特〔Helen & Kate Richardson-Walsh〕)。
茱蒂絲.巴特勒(Judith Butler)提醒,我們必須留心「生理性別其實自始自終就是社會性別」。此番關於多元成家的爭議,我們必須要打破二分法這種理解世界的方式。改變,是不容易的,但如果我們因此擔心家庭倫理的改變或是不知道如何稱呼家庭中的成員,或是不知道怎麼教育下一代,那麼請放心,我們從以往異性戀三妻四妾下的大媽、二娘這樣不倫不類的稱謂下倒也就這麼過了上千年。不倫不類,那是因為我們拒絕凡是分類必有例外;語言,也終究會找到它的出路。
英超在2016年曾發起彩虹鞋帶運動,鼓勵其選手繫起彩虹鞋帶力挺性別平權,球隊隊長們也戴起彩虹臂章,但此舉在同性婚姻已然合法的英國,依舊招致了許多恐同者的仇恨留言。身為一個全世界最賺錢的足球聯賽,英超大可選擇噤聲,選擇遠離這可能帶來分化足球迷的議題,但他們理解,性別平權不是「政治正確」,而是單純「正確」的事。「隔離但平等」聽來不得罪任何人,但傑基.羅賓森(Jackie Robinson)早就用行動戳破了這個種族主義者偽善的宣稱,性別議題上更不該再用如此過時的方式處理。就算世界上只有一個瑟夢雅,我們都不應剝奪他們運動與婚姻的權力。
在以性學先驅威廉.麥斯特(William Masters)與維吉尼亞.強生(Virginia Johnson)故事改編的影集《性愛大師》(Masters of Sex)裡有這樣一段對話:
你不能循循善誘無知的人,你要把真相赤裸裸地暴露在他們面前,你說:「這會讓你不舒服,但這很重要,這將永遠打開你的視野。」
You didn’t just ease people out of ignorance.You exposed them to the truth.You said, “this is going to be uncomfortable, but it’s important, and it’s going to open your eyes for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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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外.野︰賽後看門道,運動社會學家大聲講》。(圖片提供/聯經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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