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如何凝視一張臉──專訪《你的臉》導演蔡明亮

《你的臉》台灣|2018金馬影展閉幕片

從電影走入劇場,走進VR的虛擬實境,電影大師蔡明亮繼《家在蘭若寺》之後,凝視純粹,一張張臉的紀錄,訴說著歲月,訴說著愛情,訴說著明亮。

蔡明亮

1957年生於馬來西亞,台灣新電影運動之後最具代表性的導演之一。1994 年以《愛情萬歲》奪下威尼斯金獅獎,2013年以《郊遊》獲威尼斯評審團大獎、金馬獎最佳導演獎。近年來亦積極參與藝術與跨界創作,並推出舞台劇《玄奘》及VR作品《家在蘭若寺》。

曾經從電影逃離的蔡明亮,現在回來了。
這一次,他的新作《你的臉》78分鐘的電影,只有14個鏡頭,對準13張臉,每一道皺紋、每一個毛孔,在不同的光線下,隱隱細訴愛的綿長與人生的推移。
《你的臉》走過威尼斯影展、紐約影展、釜山影展之後,回到台灣,於2018金馬影展閉幕放映。2019年5月,終於在台灣正式上映。
凝視之間
那是一段平靜卻讓觀者從腦中不斷撈取記憶的78分鐘。一張張面部特寫,對著影廳的人訴說自己微小平淡的過往,還在期待下張臉將說些什麼時,迎面而來卻是一段長長的對望、無語。在說與不說之間,凝視已成為充滿力道的說詞。
這樣的觀看,是蔡明亮在他的作品中從未停止提供給觀眾的:《愛情萬歲》坐在公園長椅上的楊貴媚,《郊遊》對著殘破壁畫凝視的陸弈靜、《不散》跛腳遊走在戲院裡的陳湘琪、《河流》扭著脖子望向天空的李康生⋯⋯,像一雙帶著反射鏡的窺視之眼,蔡明亮將難以察覺的時間流逝,釘進銀幕。
蔡明亮說自己從來都不願被界定,然而在面對難以定義劇情片還是紀錄片的《你的臉》,除去情節與敘事之後,他究竟期待觀眾看見什麼?或許早在2013年金馬影展《郊遊》映後座談上,蔡明亮所說的這段談話,已是創作者面對觀眾的真誠告白:
「我覺得我電影最大的功能是變成天上的月亮、地上的一朵花。你看月亮、花朵,不會想看懂,不會想得到什麼啟示、知識,你有你自己的月亮跟理解,但最起碼你要懂得抬頭看。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月亮,這句話是李安說的。
所有藝術創作都像一朵花,長在那邊,讓你有所啟發、感受,不是讓你獲得什麽,你獲得的是你早就已經有的,所以我想把『看』這件事帶回電影的思考。我花了20年都在做一樣的事,我相信有很多觀眾因此知道怎麽看電影、享受電影,我想我已經足夠了,你們也應該謝謝我了。也謝謝你們。 」
自由之眼
對藝術,蔡明亮是出了名的任性。「創作就是回到自己人生本身,沒有更多,沒有更少。我拍了10部電影,都是人家找我做的。老闆和我是平等的,我不太care老闆的感覺,」他在一場企業內部演講裡笑著說。
由於不滿電影現在被塞入太多的視覺、敘事、情節,曾拿下威尼斯和柏林影展大獎的蔡明亮,這一次,只想好好凝視一張臉。
「現在看電影就是去shopping mall嘛,我想要回到電影,喚醒我們所失去的。為什麼電影一定要有劇本?一定要有表演?一定要有對白?我們能不能只是凝視生命最細微的變化?」蔡明亮說。
對藝術如此,對愛情,更是如此。自從1991認識李康生之後,蔡明亮11部電影的男主角,全是他。
「生命真的很有限,我只夠看一個人。我的變化就是跟著李康生的變化。我跟他說,就算小中風,就算你脖子歪,就算你殘廢了,你都是我的男主角,」蔡明亮這樣公開說。
對愛、對電影那份自由的渴望,在馬來西亞砂勞越的小鎮童年就生了根。
蔡明亮3歲以前,跟著阿公阿嬤賣乾撈麵。有時候,他會一個人拿著外公煮麵的長筷子,扮演武俠片裡的金燕子。外婆常常牽著小小蔡明亮的手,走路去鎮上的電影院看電影。30 分鐘從麵攤到電影院的路上,會經過跑馬場,塞滿武俠小說的書店,一個小鐵鋪,一個飄著麵包香的麵包店。這些氣味和畫面一直徘徊在他的記憶裡。到了晚上阿公推賣麵的推車回來,阿公也會握著小小蔡明亮的手,聽著廣播機的廣州大戲和潮州戲入睡。
「童年跟著阿公阿嬤,我是很快樂的。在那個沒有手機、沒有電腦、沒有電視的時代,我就已經擁有了自己一個小世界,」蔡明亮回憶。
等到4歲被爸爸接走,他向快樂的童年告別。2個哥哥、2個弟弟、2個妹妹都睡在一起,只有4歲的蔡明亮自己睡在一個小鐵床,躺在小蚊帳下。睡前的一個小時,小小蔡明亮認真地在腦海裡重溫和阿公種田、捕魚、賣麵,和阿嬤看電影的每一幅畫面。「我很小就知道要怎麼逃離這個世界,」他說。
到了小學,即使有同學叫全班同學都不要跟蔡明亮說話,他也不會覺得受傷,因為他把圖書館的書都借來看完了,有自己的世界。
「我不太care別人不理我,也不太有分別心,可蘭經我也看,經過印度廟也會鞠躬,住在廢墟也很好,這是我的個性,」他自剖。
透過這雙自由的眼睛,很多人重新找回觀看的可能。
「我近10年來看電影,老覺得有一隻手在幫我翻頁。所有的一切變的規格化,你的鏡頭很長,讓我看到了、聽到了、思考了,」有位50多歲法國女人看完他的電影這樣告訴他。
每個人透過蔡明亮電影尋回的事物,不太一樣。或許是一顆慢下來的心,或許是抵抗遺忘的力量。或許,只是一種對生命本質的敏感度,願意抬頭看天邊的一朵雲,願意問候朋友一聲,你那邊幾點。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是李康生?拍到最後就知道,無情才是永恆的自然狀態。我是從35釐米膠捲開始拍的,我就是想要拍出他臉上的光,」蔡明亮任性地很驕傲。
對蔡明亮而言,電影已經分成工業和手工業。而78分鐘、14個長鏡頭的手工業作品,希望讓電影觀眾在一張張時間雕琢過的臉孔上,找回那表面又內在,既遙遠又迫近的真實。
開始之前
為了瞭解蔡明亮拍攝《你的臉》思考與過程,《報導者》與孫松榮教授來到蔡明亮的工作室,進行這場訪談。訪談開始前,蔡明亮談起自己從1999年拍完《洞》之後,拍片的方式越來越沒有「計畫」,甚至連劇本也逐漸精簡。他當時曾問法國製片人,能不能幫他找到一筆錢,讓他慢慢地拍一部電影。「不要問我拍什麼,也不要問我什麼時候拍完。我猜他們當時一定聽不懂我在說什麼。現在的我,就是這樣,其實也不需要很多錢,有多少拍多少,拍完就是一個作品,這樣我就很快樂了。」
緩慢而行的蔡明亮,仍然一直走在最前面。
Fill 1

導演蔡明亮。(攝影/林佑恩)

以下為台南藝術大學動畫藝術與影像美學研究所教授孫松榮、《報導者》與導演蔡明亮進行的專訪內容。 
「我不喜歡電影被界定」
孫松榮:《你的臉》裡你一共拍了13張臉,其中8位男性,5位女性,請你談談選擇拍攝這些人的原因與拍攝的過程。
蔡明亮:我跟攝影師小古上街,一直走一直找,就是單純地找一張「好看的臉」。有些人的臉看起來就是不同,比較有生命力。後來小古跟我說:「喔,原來你喜歡的是那種『還在活著』的感覺。」找到的大部分是老人,就想怎麼樣說服他們讓我拍。
第一個想法是「不想把它拍成紀錄片」。紀錄片可能比較簡單,就到這些人生活的地方拍就好,但我想,再純粹一點,沒有那些生活背景,就是安安靜靜地拍那些臉,所以最初想到攝影棚拍,可是攝影棚又太空,沒感覺;突然想到中山堂的光復廳,那裏很安靜,幾乎聽不到外面的雜音,而且是一個有時間意義的空間。
所以我們安排了每個人來光復廳,因為大部分都70、80歲,不好讓他們等太久,差不多每個人一到,半小時內就要拍到他們,每個人都要在位置上坐上最少一個小時,主要是每張臉的光都不太一樣,要慢慢地、很仔細地打。我也給每個人選了不同的位置,每張臉都有應該有一個自己的背景。照這計畫,一天也只能拍3、4個人,拍了4天。
孫松榮:每個人講話的內容是怎麼討論出來的?
蔡明亮:每個人都各拍兩次,一次25分鐘,是一次跟他們聊天,一次要他們不講話,沒有NG。大部分的人我都不熟,除了那個吐舌頭、做臉部運動的,她是小康的媽,她本人就非常愛講話,拍她不講話的那個鏡頭,她的臉就開始動起來,還自言自語,我在機器旁邊笑到不能控制;其他的人我就隨便問,隨便他們講,我覺得這樣他們會比較放鬆,接著我再拍一個不講話的。我都跟他們說,就像在相館拍照那樣,靜靜地坐著就好,他們也沒想到會坐多久,一直到我喊卡為止,有人在我開機不到一分鐘睡著了。
孫松榮:你覺得在剪接時想把「很紀錄」的東西剪掉,當時怎麼跟剪接師討論?
蔡明亮:我不喜歡電影被界定,什麼叫劇情片?什麼叫紀錄片?《那日下午》是紀錄片嗎?我就故意去報名金馬獎的劇情片,果然沒有人理我。把那些講話的內容剪進去,例如李媽媽說:「人老了就要去醫院,我就是不要他們陪,要排隊,他們陪會累死。我時間很多,反正抽到100號我就晚兩個小時再過去⋯⋯」她講很多,有些非常動人,可是也會跑出老人孤獨的意識出來。另外打瞌睡那位江先生,講起他年輕時混幫派的經歷,完全就是一個西門町的記憶,都很有意思,但馬上就出現了「紀錄」或「口述歷史」的概念。我拍他們,13張臉,並非13個故事,就是想凝視他們的臉,到底可以昇起什麼樣的感受。
「電影不是用看的嗎?什麼時候變成講故事的工具?」
孫松榮:最初的版本是不是三個多小時?
蔡明亮:第一個版本超過三個半小時,我很興奮,它絕對是「美術館」的概念。
孫松榮:那是怎麼樣的三個半小時?
蔡明亮:有講話、有安靜,同樣的一張一張臉,只是時間更長,每張臉要看的更久。也許有一種強迫症的概念,我看多久,你就要看多久,你可以不看,但是我就拍了這麼久,甚至更久,我只是決定了這個長度拿出來給你看,你不想看也沒有錯,我也沒有不對,這是我長期想要跟觀者建立的關係,也許非常一廂情願,因為這個版本只有我跟剪接師看過,所以我也不知道,它如果這樣面世,會有什麼效果。
剪接就這樣子,剪完的當下都會很興奮很喜歡,就決定這個長度了;有天晚上我一個人看,自己竟睡著三次,我就傳簡訊給製片,請他安排再剪,就剪成兩個半小時。後來又覺得太多說話的內容,那些內容都帶著情緒,比如說有一位媽媽,說著說著眼淚就滾下來了,我就把它剪掉,最後就變成現在這個版本(78分鐘)。
報導者:剪接的選擇相信是很困難的。以記者的角度,當聽到一則有力量的真實故事時,會希望它可以被記錄下來。但身為導演,你所做選擇卻決定了它是一個「訪問記錄」,還是一個「藝術創作」。
蔡明亮:我覺得大家都太愛講故事了,都在賣故事。那天我聽到有人說,電影就6個字:故事、故事、故事。電影什麼時候變成講故事的工具?觀眾也長期被訓練成聽故事的人,電影不是用看的嗎?我拍《你那邊幾點》,每個都是固定不動的長鏡頭,我的法國攝影師班奈・德洪(Benoît Delhomme)特別費心思打燈,有一天他跟我說,他覺得自己以前都在拍對白,現在在拍電影了。
所以我去西寧First青年電影展訓練營擔任導師時,他們說要先給個拍攝主題,我丟出了「無事」,可是你相信嗎?他們不可能會拍「無事」,沒有人敢拍「沒有事情的事情」給我看,哪怕是一個鏡頭。我真希望有人拍一個杯子拍得很棒,但是沒有,因為整體的影視教育已經非常僵化,所以我思考的是,電影還有沒有更多的可能性。我在豆瓣看到網友留言:「蔡明亮已經沒有以前那麼精采了。」我只想說,你所謂的精采不是我的追求,sorry。
「感覺坂本就坐在我身邊」
孫松榮:這次配樂是坂本龍一做的,談談你們的合作過程。
蔡明亮:原本《你的臉》沒打算要做配樂,是因為遇到了坂本龍一。去(2017)年《家在蘭若寺》去威尼斯影展,在飯店吃早餐,小康看到坂本龍一在散步,我去跟他打招呼,那天在沙灘上聊得滿開心的。回來沒多久就寫一封信問他:「要不要看我的新片?也許有機會一起合作。」他說好,影片就寄去了。第二天他回信:「我幫你配樂,給我一個月時間。」
接著就寄來12首曲目,他信裡面說:「你可以用,也可以不用;你可以用一秒、一分鐘,我都可以。」我本來還滿擔心,會拿到一個「美美的音樂」,後來聽了非常興奮。
孫松榮:坂本龍一給你12段音樂,但並沒有指定它要配在電影的哪裡?
蔡明亮:他沒告訴我,我也沒問,我怎麼用也沒告訴他,憑著感覺就配上去了,配完我就寄給他,問他有什麼意見,他隔了兩週都沒回我。我請製片再問他有無意見,坂本回了:「我看到了,我非常興奮,忘記回你了。」大概就這樣。後來我們在釜山見面,一起出席映後座談,他跟觀眾說,他做了那麼多的電影配樂,只有兩個導演沒有給他任何指示或要求,一位是大島渚,一位就是蔡明亮。
現在想起來,我在放置坂本的音樂的時候,感覺他就坐在我身邊,在中山堂,看到這些臉的發生,所做的即興演出。
《你的臉》劇照。(照片提供/汯呄霖電影公司,攝影者張鍾元)
「人有機會凝視另外一張臉,通常只有三次」
孫松榮:《你的臉》最後一個鏡頭拍了大約8分鐘的中山堂,迷人的地方是與你之前拍《臉》有點像,它忽明忽暗,有光的元素,好像會呼吸。
蔡明亮:這個鏡頭應該是在我們休息的時候拍的。在拍其中一個老人的時候背景也是這樣,有些忽然間暗掉,有些很暗,有些後來慢慢又亮起來。有點像有一個光在操縱,但其實那是自然的光,我滿喜歡。
孫松榮:這你跟當年拍《不散》裡的電影院感覺很像。
蔡明亮:對,我當時很安靜地坐在那邊,看燈光師傅們幫福和戲院打燈,很慢又很仔細;《你的臉》是請了《家在蘭若寺》的燈光師小古,來當我的攝影師。
孫松榮:「特寫」會讓我覺得回到電影一開始的時候,例如默片。你覺得你在拍《你的臉》的時候,有一點想到回到電影最開始的那個感覺嗎?
蔡明亮:就是「凝視」的概念吧。人有什麼機會可以凝視著一個人、一個物件,或著一個風景,心神隨之流動,就是電影嘛,你不能把眼睛移開那個格子,除非你睡著了。就像我的電影,為什麼有人會睡著,他覺得悶,覺得乏味,沒有事情發生,他不習慣看這樣的電影,不是離開就是睡著。如果你是我的影迷,你就會看我的電影,知道在看什麼,不會睡著,或者睡著了,也不會罵我。
特寫,臉的大特寫,就是我對電影最強烈的感受,一直都是;我常常說,人有機會凝視另外一張臉,通常只有三次,一次是小嬰兒出生,一次是親人離世之前,再來就是電影的大特寫。你會忘記電影的故事,但不會忘記特寫,《四百擊》(Les quatre cents coups,1959)的尚皮耶・里奧(Jean-Pierre Léaud)、《恐懼吞蝕心靈》(Ali: Fear Eats the Soul,1974)裡的那個老太太、德萊葉(Carl Theodor Dreyer)的《聖女貞德蒙難記》(La Passion de Jeanne d’Arc,1928)。
特寫,是要讓你在戲院看,你才知道它的力量,所以我拍完VR的《家在蘭若寺》才會那麼渴望拍一部關於特寫的電影。
「我幾乎都在經營一個鏡頭」
孫松榮:在《你的臉》中,李康生是你拍的最後一張臉,你把他臉上的燈光打成左邊暗一點、右邊是亮的,我覺得你其實在想辦法把「臉」成為一個影像的過程,而這讓我覺得你是想讓它不是那麼靠近「紀錄片」,是要我們真的去看「一個影像」。所以你說這不是紀錄片的這件事,我覺得它是可以成立的。
蔡明亮:電影的力量不就是源自影像嗎?不管你是記錄還是講一個故事,那些強悍的力量都是來自影像。有的時候,我們以為力量是來自故事或敘事,所以對電影有很多的界定。《行者》是紀錄片嗎?之前《無色》被請去馬賽紀錄片影展(現已更名為馬賽影展)競賽,我還笑說不要吧?去參加競賽不就變成紀錄片了嗎?馬賽影展的主席尚皮耶・雷姆(Jean-Pierre Rehm)回我說,我們對紀錄片的認定沒有那麼狹隘,你來吧,我們幫你找一筆錢,在馬賽拍小康走路,後來就拍了《西遊》。
也有人批評《行者》不是電影,是行為藝術,批評的人只是沒有看到他習慣的元素:故事啊、劇情啊、表演啊⋯⋯。《行者》的元素,就是走路;《你的臉》的元素,就是臉。
一個鏡頭,也可以是一部電影,管他多長還是多短。我幾乎都在經營一個鏡頭,勝過經營一個故事,我忍不住還是想問:看李康生的臉,你看到了什麼?
Fill 1

《你的臉》劇照。(照片提供/汯呄霖電影公司,攝影者張鍾元)

(編按:本文初版日期為2018.11.13,後於2019.5.17更新)

好報新聞來源:報導者

想要收到更多新聞、工作、兼職資訊,歡迎訂閱工作好報!!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蔡柏璋:除了黑白,世上還有其他顏色

Fill 1 本次擔任《報導者》2019威尼斯雙年展駐站作家的蔡柏璋,在台灣館裡看展。(攝影/蔡耀徵) 這個世界上,為何會有任何人,覺得自己有權利可以控制另外一個個體呢? 看到幾張被攝影耀徵「監控」的照片,即便一開始就知道會有這個計畫,但真的被拍的時候我其實毫無自覺;看見照片的時候,還是有些吃驚。 監看與偷窺的「迷人之處」? 當然我是不喜歡被監控的,尤其我這種神經質的人;旅行時,我是那種只要一個人走在路上,大約每十步就會回頭看有沒有被人跟蹤的個性。 (編按:那為什麼在威尼斯沒有這樣?) (小胖:一回頭是人海我是要多崩潰?) 雖說如此,當我看到那張在記者會時被偷拍的照片,我「竟然」是「喜歡的」。仔細深究這個有點變態的感受,我有個怪奇的理論出現: 人類之所以愛偷窺、愛監看,有很大的一部分應該是因為:人在毫無警戒的狀態下是很脆弱的(vulnerable)。而脆弱,以劇場表演的角度來看,是最難能可貴且迷人的特質。我常跟演員說,如果你/妳能在舞台上完全的展現脆弱,某種程度已經贏得了觀眾進入你/妳內心世界的門票。 我們長大的過程裡,就慢慢地從毫無防備的狀態,築起一塊又一塊的高牆。長大之後,鮮少有機會讓我們回到那一個全然放鬆的狀態,除了少數時刻吧:我們認為沒有人在看我們的時候(aka:獨處),剛自慰完或做完愛之後,在廁所解放的時候,哭或笑到無人之境的時候⋯⋯這些都是脆弱的時刻,也是我們最迷人的時刻。 (編按:解放迷人?) (小胖:便祕痛苦。) 二元論述的時代該結束了 話題偏了,我也不知道政府監控我們是不是為了看我們的脆弱,我想「他們」肯定沒有這麼浪漫。倒是被監控的我們,實質上是非常脆弱的;我們不知道這些資料、畫面、檔案⋯⋯會如何被再利用、拆解、分析、解構,然後以某種形式報應到我們身上。 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恐怖。 這個世界上,為何會有任何人,覺得自己有權利可以控制另外一個人呢? 重新回到這個提問,我們或許都是心虛的;控制和監視這件事情,絕對不止存在於政府這個大機器,用來對付我們這些小螺絲釘的公民們;我們對自己的家人、朋友、同事、愛人、暗戀或仇視對象、甚至,陌生人們,是否,也進行著這些某種程度上兼具邪惡與快感的行為呢? 我不是在「正當化」監看這個行為,我只是驚覺,當我們大喊...

21歲憤青創造「虛擬」總統候選人,吸引82萬印尼人追隨

這位印尼總統候選人,在社交帳號上,有與川普(Donald Trump)、金正恩的「合照」。 為了照顧農民、保護農業,他提出當選後,農民將有公務員身分; 國家 建設方面,他貼出海嘯消滅器的設計圖;他也提出大麻合法化,原因是一則丈夫為了病妻種大麻減少妻子痛苦的新聞。但最爭議的,還是他為同志發聲的言論,在超過8成民眾信奉伊斯蘭信仰的印尼,這根本是政治自殺。 在 Instagram 查看這則貼文 Banyak kabar desah desih hoax yang beredar dimasyarakat bahwa dildo adalah boneka asing yang dikendalikan demi kepentingan segelintir orang, namun dengan kekuasaan Tuhan yg maha esa kami dapat membuktikan bahwa kami bukan lah boneka asing ataupun pro dengan asing namun asing lah yg menjadi boneka kami dan pro dengan kami. Dari rakyat untuk penguasa demi indonesia jaya ! #2019dildopresiden #2019dildokontolmahaasyik #AKMJ #NurhadAldoForPresiden #tronjaltronjol Nurhadi Aldo(@nurhadi_aldo)分享的貼文 於 PST 2018 年 12月 月 24 日 下午 3:34 張貼 本次印尼大選的虛擬總統候選人Nurhadi(左)、副總統候選人Aldo(右)與川普的假合成照。(照片來源/Nurhadi-Aldo官方IG) 他是世界第三大民主國家印尼,在剛落幕的選舉裡,最受矚目的人物:總統候選人Nurhadi與副總統候選人Aldo。 即使他們與競選連任的總統佐科威(Joko Widodo)合照,即使在各大社交網站上合計有82萬名追隨者,即使粉絲們幫他們把海報印出來、四處張貼,但他們還是假的。Nurh...

多休假、多保障──五一勞工大遊行

「啊~領無薪水啦;啊~頭路沒去啦~」 ,由全台灣各工會團體共同發起的「五一行動聯盟」,今年(2019)五一勞動節以「多休假、多保障」為主題,逾6,000勞工無畏風雨走上街頭,針對休假、非典型勞動、低薪、責任制等社會關注的勞動議題提出9大訴求 增訂國定假日 產假90天 推動「長期照顧安排假」入法 勞保年金維持現制,建立基礎年金,4人以下強制納保 勞動基準一體適用,廢除責任制 反對非典型僱用,派遣直接轉正職 反對罷工預告期,廢除集會遊行法 保障工會參與,設置勞工董事,利潤公平分配 反對《教師法》修惡 。 遊行隊伍在總統府前凱道集結,繞行勞動部、立法院後返回凱道,以改編歌曲、行動劇等表達勞工心聲,最後將用養樂多空瓶完成集體排字行動,並以水火箭向總統府發射訴求後結束。 Fill 1 (攝影/余志偉) Fill 1 (攝影/鄧毅駿) Fill 1 (攝影/鄧毅駿) Fill 1 (攝影/余志偉) Fill 1 (攝影/鄧毅駿) Fill 1 (攝影/鄧毅駿) Fill 1 (攝影/余志偉) Fill 1 (攝影/余志偉) Fill 1 (攝影/余志偉) Fill 1 勞團在凱道前演出「媽祖叫恁不通擱眠夢」的行動劇,諷刺目前各政黨可能有意參選的總統參選人,不顧勞工權益。(攝影/鄧毅駿) Fill 1 (攝影/鄧毅駿) Fill 1 (攝影/余志偉) 好報新聞來源: 報導者 想要收到更多新聞、工作、兼職資訊,歡迎訂閱工作好報!!